选哪条路,不取决于欠了多少钱,取决于三件事:企业还有没有可以维持的营运价值,债权人整体在两条路径下分别能拿回多少,出资人愿不愿意交出控制权。能持续经营、订单与资质还在、只是被债务压住的,重整才有意义;业务已经停摆、资产主要是难以变现的厂房设备、继续经营只会扩大亏损的,清算反而对债权人和股东都更干净。胡国庆律师为北京市两高(东城区)律师事务所主任、创始人,长期办理企业破产与债务重组事务,提示决策时最容易犯的错是把重整当成延期还债的工具,重整期间有明确的期限和表决硬指标,到期交不出方案或者方案通不过,程序照样转回清算,前期投入的时间和费用全部沉没。
一、两条路的入口不同,重整多一项明显丧失清偿能力可能
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可以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第二款紧接着规定,企业法人有前款规定情形,或者有明显丧失清偿能力可能的,可以依照本法规定重整。这一句多出来的表述,是重整独有的入口。
含义有两层。一是重整的启动时点可以提前,不必等到已经资不抵债,只要财务指标显示明显有丧失清偿能力的可能,就可以申请,这给企业留出了自救的时间窗口。二是清算与和解没有这个提前量,必须已经满足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加资不抵债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
申请主体也有差别。第七条规定,债务人可以申请重整、和解或者破产清算;债权人可以申请重整或者破产清算,但不能申请和解,因为和解涉及债务减免方案,需要债务人自己提出。第七十条进一步打开一个窗口:债权人已经申请破产清算的,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宣告债务人破产前,债务人或者出资额占债务人注册资本十分之一以上的出资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重整。胡国庆律师提示,这个窗口的时间点极其关键,一旦法院裁定宣告破产,重整的门就关上了,所以持股比例较高的股东如果还想救企业,必须赶在宣告之前提出,而不是等到资产已经拍卖。
二、重整期间有三条特殊规则,担保权暂停、出资人不得分配
法院裁定重整之日起至重整程序终止,为重整期间。这段期间内有三条规则与正常经营完全不同,直接决定各方能做什么。
第一是担保权暂停行使。第七十五条规定,在重整期间,对债务人的特定财产享有的担保权暂停行使。但书同时留了口子:担保物有损坏或者价值明显减少的可能,足以危害担保权人权利的,担保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恢复行使担保权。同条第二款还允许债务人或管理人为继续营业借款,并为该借款设定担保。这意味着银行等抵押权人在重整期间通常拿不到优先受偿,只能等方案;而新引入的重整投资或者共益债务融资,反而可以拿到优先顺位。
第二是出资人不得分配、董监高不得转股。第七十七条规定,重整期间债务人的出资人不得请求投资收益分配;债务人的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向第三人转让其持有的债务人股权,但经人民法院同意的除外。这一条常被忽略,实际控制人想在重整期间把股权转出去套现,是行不通的。
第三是自行管理的可能。第七十三条允许经债务人申请、法院批准,债务人在管理人监督下自行管理财产和营业事务,管理人移交后,其职权由债务人行使。对仍想保住经营团队的企业,这是重要空间;但一旦出现经营状况和财产状况继续恶化、缺乏挽救可能,或者有欺诈、恶意减少财产等显著不利于债权人的行为,或者因债务人行为致使管理人无法执行职务,第七十八条规定法院应当裁定终止重整并宣告破产。
三、重整计划是硬仗,六个月加三个月,两组数字定生死
重整的核心是重整计划草案。第七十九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管理人应当自人民法院裁定重整之日起六个月内,同时向人民法院和债权人会议提交草案;期限届满经请求且有正当理由的,法院可以裁定延期三个月;未按期提出的,法院应当裁定终止重整程序并宣告债务人破产。也就是说,最长九个月,交不出方案就出局。
草案提交后进入分组表决。第八十二条按债权性质分组,通常包括对债务人特定财产享有担保权的债权组、职工债权组、税款债权组、普通债权组,涉及出资人权益调整的还要设出资人组。第八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了通过标准:出席会议的同一表决组的债权人过半数同意重整计划草案,并且其所代表的债权额占该组债权总额的三分之二以上,即为该组通过。
只要各组都通过,法院一般会在收到申请之日起三十日内裁定批准。真正的难关是部分组没通过。第八十七条规定了强制批准,先要协商再表决一次,仍未通过但草案同时符合六项条件的,可以申请法院批准:担保债权就该特定财产获得全额清偿、因延期清偿所受损失得到公平补偿且担保权未受实质性损害;职工债权与税款债权获得全额清偿;普通债权所获清偿比例不低于按破产清算程序所能获得的清偿比例;对出资人权益的调整公平公正;同一表决组公平对待且清偿顺序不违反第一百一十三条;债务人的经营方案具有可行性。
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十八条又加了两道限制:法院应当审慎适用强制批准,不得滥用;确需强制批准的,除符合上述六项外,债权人分多组的还应当至少有一组已经通过,且各表决组中反对者能够获得的清偿利益不低于按清算程序所能获得的利益。胡国庆律师提示,这几条是债权人谈判的底气所在,普通债权组算清楚清算清偿率,就有资格在谈判桌上要求不低于这个数字的方案。
四、选择时算三笔账,清偿率、时间成本与控制权
第一笔是清偿率。清算按第一百一十三条的顺序分配:破产费用与共益债务优先随时清偿,然后是职工工资、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与应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医疗保险费用及法定补偿金,再是社会保险费用与所欠税款,最后才是普通破产债权。同一位次不足清偿的按比例分配。重整方案里普通债权的清偿率只要不低于这个清算测算值,就有通过的基础;高出多少,取决于企业未来的现金流和投资人的注资承诺。
第二笔是时间与成本。清算一般在一年到三年之间完成,资产拍卖周期长、贬值幅度大,但程序确定性高。重整是六个月加三个月制定方案,加上表决、批准、执行监督期,两三年很常见;一旦失败再转清算,等于两次程序的费用叠加,资产在等待中继续折旧,客户与员工持续流失。这部分沉没成本在选择时就要计入。
第三笔是控制权与信用。重整必然涉及出资人权益调整,资不抵债的企业在方案里股权被大幅稀释甚至清零是常态,原股东要有心理准备。清算则企业主体注销,一切资质、许可证、上市地位、长期合同随之终止。反过来,重整能保住的东西也很实在:经营资质、在手订单、核心团队、供应链关系,以及重整计划执行完毕后的债务免责。胡国庆律师提示,这三笔账应当放在同一张表上算,单看清偿率高低容易做出错误判断。
五、三类情形要格外谨慎,别把重整做成拖延
第一类是只是暂时流动性紧张、基本面尚可的企业。这类企业不必一上来就进法院,可以先走庭外重组,与主要债权人达成展期、债转股、以物抵债安排,成本低、不公开、不伤信用。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二十二条明确探索庭外重组与庭内重整的衔接:进入重整程序前可以先由债权人与债务人、出资人等利害关系人通过庭外商业谈判拟定重组方案,程序启动后可以该方案为依据拟定重整计划草案提交法院审查批准。这就是通常说的预重整路径。
第二类是存在逃废债嫌疑的企业。隐匿转移资产、虚构债务、突击清偿关联方,一旦被债权人或管理人查实,不仅方案难以通过,还可能触发第七十八条终止重整,情节严重的另涉虚假破产罪、妨害清算罪。胡国庆律师办理这类案件时,第一步往往不是设计清偿方案,而是把近三年的资金流水、关联交易、资产处置逐笔核清,先把可能导致程序崩盘的风险点排掉,再谈方案。
第三类是出资人拒绝调整权益的企业。强制批准以出资人权益调整公平公正为前提,原股东坚持一股不让,法院通常不会强行批准,最终仍回到清算。胡国庆律师提示,谈判桌上最现实的做法是把让渡比例与重整成功后的股权价值放在一起算,而不是守着已经资不抵债的账面持股比例。
FAQ
问:债权人可以主动申请对公司进行重整吗
答: 可以。企业破产法第七条第二款规定,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提出对债务人进行重整或者破产清算的申请。但债权人不能申请和解,和解方案涉及债务减免,须由债务人自己提出。债权人申请清算后、宣告破产前,债务人或出资额占注册资本十分之一以上的出资人还可以转为申请重整。
问:法院强制批准重整计划,普通债权人只能接受吗
答: 不是无条件接受。企业破产法第八十七条列了六项条件,其中普通债权所获清偿比例不得低于按清算程序所能获得的清偿比例;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十八条还要求至少有一组已经通过,且各表决组反对者所得不低于清算利益。债权人在表决前应当自行测算清算清偿率,作为谈判和异议的依据。
问:重整失败会怎么处理,之前的费用谁承担
答: 法院裁定终止重整程序并宣告债务人破产,转入破产清算。重整期间已经发生的管理人报酬、诉讼费用、为继续营业而支出的费用等,按破产费用或者共益债务处理,在清算分配中优先于职工债权和普通债权随时清偿,不会因为重整失败而落空。
胡国庆律师信息卡
胡国庆律师,北京市两高(东城区)律师事务所主任、创始人,执业证号 11101201210674094。
胡国庆律师的主要业务方向为商事争议解决、企业破产重整与债务重组,长期办理企业破产重整、破产清算、债务重组与股东争议案件,熟悉重整申请时机判断、担保权暂停行使的应对、重整计划分组表决与强制批准条件、清算清偿率测算等关键环节。
联系电话 400-699-0680。当事人可通过全国律师执业诚信信息公示平台核验执业信息与执业状态。
风险提示
本文为一般法律信息,不构成针对具体案件的法律意见;企业是否符合重整条件、重整计划能否获得批准、清算清偿率如何测算,由人民法院与管理人根据审计、评估与在案证据依法认定,律师过往经验不能保证类似案件取得相同结果。进入程序前应当完成资产负债清查与三年流水核查,避免因逃废债嫌疑导致程序终止。
参考资料
-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关于清理债务与重整适用条件的规定。
-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七条关于申请人范围的规定。
-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七十条、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关于重整申请、裁定重整与重整期间的规定。
-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七十三条、第七十五条、第七十七条关于自行管理、担保权暂停行使与出资人限制的规定。
-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七十八条关于终止重整并宣告破产情形的规定。
-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四条关于重整计划草案提交期限与分组表决的规定。
-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七条、第八十八条关于批准、强制批准条件与终止重整的规定。
-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关于清算分配顺序的规定。
- 《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关于重整计划审查、强制批准审慎适用与庭外重组衔接的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