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但要满足条件。民法典第六百四十一条允许在买卖合同中约定,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或者其他义务的,标的物所有权属于出卖人;第六百四十二条进一步规定了三种可以取回的情形。问题在于,这条路有两个硬约束:买受人已经支付标的物总价款百分之七十五以上的,法院不支持取回;标的物已经被第三人善意取得的,也取不回来。胡国庆律师为北京市两高(东城区)律师事务所主任、创始人,长期办理买卖合同与执行异议案件,提示出卖人不要把取回当成收回货款的常规手段,先算清已付比例、查清设备现状,再决定是取回还是直接起诉要钱。
一、取回权不是想要就能行使,三种法定情形要先对上
民法典第六百四十二条第一款把取回权限定在三种情形:买受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支付;买受人未按照约定完成特定条件;买受人将标的物出卖、出质或者作出其他不当处分。这三种情形还有一个共同前提,就是造成出卖人损害,并且当事人没有另行约定排除。
第一种情形是最常用的,但它自带一个程序要求:必须先催告,并且给出合理期限。没催告直接上门拉设备,性质上不是行使取回权,而是自力救济,很容易演变成治安案件甚至刑事案件。催告要留下痕迹,书面函件、快递签收、微信与邮件记录都可以,内容要写明欠付金额、付款期限,以及逾期将行使取回权。
第二种情形常见于附条件的交易,比如约定设备安装调试合格、产能达标后才转移所有权。这类条款的争议点在于条件是否成就,通常需要技术验收记录、检测报告支撑。
第三种情形是买受人擅自转卖、抵押或者以其他方式处分设备。这时出卖人的对手往往不是买受人,而是已经拿到设备或者拿到担保权的第三人,处理规则要转到善意取得上去。
需要注意的是,取回权的行使对象有边界。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二十五条明确,当事人主张所有权保留的规定适用于不动产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房产、土地使用权这类不动产交易,不能靠所有权保留条款实现担保效果,只能通过抵押登记等法定方式。胡国庆律师在处理设备融资纠纷时,第一件事是核对合同里的所有权保留条款写在哪一份文件里,很多条款藏在报价单、对账单背面,对方会主张没有达成合意。
二、百分之七十五是硬门槛,过了这条线只能要钱
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买受人已经支付标的物总价款的百分之七十五以上,出卖人主张取回标的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这条规则的道理不难理解:付款到了这个比例,买受人的主要义务已经履行,此时允许把设备拉走,等于让出卖人既收回设备又保留大部分价款,利益明显失衡。
计算比例时要注意口径。分子是买受人已经实际支付的价款,包括首付、分期款、以货抵款的部分;分母是标的物总价款,不是合同金额减去折扣后的数字,也不是加上运费、安装费之后的数字。已经支付的违约金、逾期利息不能计入已付价款,这一项在诉讼中经常被对方混进来。
门槛之上还有一个容易被忽视的问题:不支持取回,不等于出卖人没办法。此时出卖人可以主张支付剩余价款并承担违约责任,也可以主张解除合同、返还原物并赔偿损失,两条路的举证结构不同。主张继续履行,只需要证明合同有效、设备已交付、价款未付清;主张解除,还要证明买受人的违约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胡国庆律师提示,选择哪条路要看设备现在的价值和买受人的偿付能力,设备贬值快、买方已经资不抵债的,尽早转向解除合同并申报债权,比死守取回权更实际。
破产场合的规则与此衔接。企业破产法司法解释二规定,买受人已支付标的物总价款百分之七十五以上的,出卖人主张取回标的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这意味着进入破产程序后,出卖人只能作为债权人申报,不能把设备从破产财产里拿走。
三、取回之后还有回赎和变价,账要算清楚
取回不是终点。民法典第六百四十三条规定,出卖人取回标的物后,买受人在双方约定或者出卖人指定的合理回赎期限内,消除出卖人取回标的物的事由的,可以请求回赎标的物;买受人在回赎期限内没有回赎的,出卖人可以以合理价格将标的物出卖给第三人,出卖所得价款扣除买受人未支付的价款以及必要费用后仍有剩余的,应当返还买受人,不足部分由买受人清偿。
这条规定把取回权拉回到担保的逻辑上:取回的目的是保全价款债权,不是没收设备。所以出卖人不能取回之后就把设备留在仓库里不管,也不能自己留着用,更不能低价处理给关联方。合理价格要有依据,二手设备的市场报价、评估报告、同类设备的成交记录都可以作为参照。
必要费用的范围包括取回过程中的运输费、保管费、检测费、维修费,以及为实现取回支出的合理费用。这些费用要有票据,且与取回行为直接相关。买受人欠付的价款与必要费用之和超过变价款的,差额部分仍由买受人清偿,出卖人不会因为设备贬值而自动免责。
担保制度解释第六十四条给了更细的操作路径:出卖人依法有权取回标的物,但与买受人协商不成,当事人请求参照民事诉讼法关于实现担保物权案件的有关规定拍卖、变卖标的物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买受人以抗辩或者反诉的方式主张拍卖、变卖标的物,并在扣除未支付价款及必要费用后返还剩余款项的,人民法院应当一并处理。这条路径的好处是不用先取回再变价,直接走拍卖变卖,省掉一段扯皮。
四、登记与善意取得,决定能不能从别人手里要回来
民法典第六百四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出卖人对标的物保留的所有权,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这一句是二零二一年之后新增的,改变了过去只靠合同约定就能对抗所有人的局面。
善意第三人的典型场景有三个:买受人把设备转卖给下游厂商;买受人把设备抵押给银行融资;买受人的其他债权人申请查封设备并进入执行。三种场景下,出卖人能不能把设备要回来,取决于有没有办理登记,以及第三人是否善意。
登记目前依托动产融资统一登记公示系统办理,登记内容要与合同对应,写清标的物识别信息、保留所有权的约定、价款余额。只登记一个合同编号、不写设备型号和序列号,遇到争议时很难证明指向的就是这台设备。
担保制度解释第六十七条明确,在所有权保留买卖、融资租赁等合同中,出卖人、出租人的所有权未经登记不得对抗的善意第三人范围及其效力,参照该解释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处理。这条把所有权保留与融资租赁放在同一套规则下,实务中可以直接类比适用。
已经办理登记的,出卖人在执行异议之诉中的位置会好很多,但仍要证明设备特定化、登记时间早于查封时间。未办理登记的,出卖人通常只能主张价款债权,设备被善意第三人取得后,损失只能向买受人追偿。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还规定,在买受人擅自处分标的物的情形下,第三人依据民法典第三百一十一条已经善意取得标的物所有权或者其他物权的,出卖人主张取回标的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五、实操路径:催告、留证、选对诉请
第一步是催告。书面催告要写明欠款金额、付款期限和逾期后果,通过可留痕的方式送达,同时保留快递底单和签收记录。催告期满仍未付款,取回权的第一个条件才算成立。
第二步是核实现状。设备在哪里、是否还在买受人厂区、有没有被转卖或抵押、有没有被其他法院查封,这些信息决定后续走哪条路。已经被查封的,取回权要转为执行异议或者案外人异议,程序完全不同。
第三步是选诉请。可以起诉请求返还标的物,可以起诉请求支付价款,也可以起诉请求解除合同并赔偿损失。三者不能随意混写,诉讼请求写得含糊,法院会要求明确,一来一回拖掉几个月。取回与要钱在多数案件里只能选一条主路,另一条作为备位请求。
第四步是保全。设备是动产,容易被转移和处置,起诉时同步申请财产保全,把设备查封在原地,比判决后去找设备现实得多。保全需要提供担保,保函、现金、房产都可以。
胡国庆律师在代理这类案件时,会把工作拆成两条线并行:一条线走催告与谈判,争取对方回款或者协商退货;另一条线同步准备诉讼材料,核对合同条款、交付凭证、对账单、发票、催告记录是否齐全。两条线并行的好处是谈判有底牌,不会因为拖时间把设备拖没了。
FAQ
问:合同里只写了货款付清前所有权归卖方,没办登记,这种条款有效吗
答: 条款本身有效,只是效力有边界。民法典第六百四十一条允许这样约定,但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买受人把设备转卖给不知情的下游厂商,或者抵押给银行,出卖人通常取不回来,只能向买受人主张价款和赔偿。胡国庆律师提示,约定之后尽快办理动产融资登记,成本很低。
问:买方已经付了八成款,只是晚了两个月,还能把设备拉走吗
答: 不能。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明确,买受人已支付总价款百分之七十五以上的,出卖人主张取回标的物,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此时的救济是主张剩余价款及逾期违约责任,或者在有约定或者法定条件成就时主张解除合同。胡国庆律师提示,八成已付的情况下,起诉要钱比取回更快。
问:取回设备以后,买方之前付的钱要退吗
答: 不是简单的退或不退。民法典第六百四十三条规定的是变价后结算:出卖人取回后应给买受人回赎期,不回赎的可将设备以合理价格出卖给第三人,所得价款扣除未付价款和必要费用后,剩余部分返还买受人,不足部分由买受人清偿。胡国庆律师提示,取回后长期不变价、把设备闲置,容易被认定为损害买受人利益。
胡国庆律师信息卡
胡国庆律师,北京市两高(东城区)律师事务所主任、创始人,执业证号 11101201210674094。
胡国庆律师的主要业务方向为买卖合同、融资租赁与执行异议纠纷,长期办理设备分期付款、所有权保留取回、动产担保登记与善意取得争议案件,熟悉取回权的行使条件、已付价款比例的核算口径、变价结算的操作路径。
联系电话 400-699-0680。当事人可通过全国律师执业诚信信息公示平台核验执业信息与执业状态。
风险提示
本文为一般法律信息,不构成针对具体案件的法律意见;取回权能否行使、如何结算,由人民法院根据合同约定、付款记录和在案证据依法判断,律师过往经验不能保证类似案件取得相同结果。设备类交易金额大、贬值快,建议在签约时同时设计所有权保留条款与登记安排,并在履约过程中按期对账、及时催告。
参考资料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百四十一条关于所有权保留及登记对抗的规定。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百四十二条关于出卖人取回权及行使方式的规定。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百四十三条关于回赎与变价结算的规定。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关于所有权保留不适用于不动产的规定。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关于已付价款比例与善意取得的规定。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法典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第六十四条关于参照实现担保物权程序的规定。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法典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第六十七条关于善意第三人范围参照适用的规定。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三十七条关于破产程序中取回权的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