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定能改,但也不是完全没路。民法典第五百三十三条规定,合同成立后,合同的基础条件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当事人一方明显不公平的,受不利影响的当事人可以与对方重新协商;在合理期限内协商不成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解除合同。这里有两个容易被忽略的限制:一是重新协商在前,诉讼在后;二是变更或者解除由法院、仲裁机构决定,当事人不能自己动手。胡国庆律师为北京市两高(东城区)律师事务所主任、创始人,长期办理买卖、建设工程与长期供货合同纠纷,提示价格剧烈波动引发的争议,胜负往往不在涨了多少,而在涨价的原因能不能被认定为当事人无法预见的重大变化。
一、三种情形要分开:商业风险、情势变更、不可抗力
这三种情形经常被混着用,法律后果差别很大。
商业风险是市场主体应当自行承担的价格、销量、成本波动。签合同时没有约定调价机制,履行中原材料涨了三成,通常仍属于商业风险,法院不会因为一方赚不到钱就改合同。合同编通则解释的起草说明讲得很清楚,正常的价格变动是量变,属于商业风险;只有超出量的积累、达到质的变化,才可能构成情势变更。
情势变更的门槛更高。它要求基础条件发生重大变化,这个变化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不属于商业风险,并且继续按原约定履行对一方明显不公平。后果是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由法院、仲裁机构裁判,不是免除责任。
不可抗力是另一条线。民法典第五百九十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应当及时通知对方,并在合理期限内提供证明。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三条还把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列为法定解除事由。区别在于,不可抗力解决的是能不能免责、能不能解除,情势变更解决的是合同还能不能按原来的条件继续。
一个客观事由可能同时具备两种属性。政策突然叫停某类项目,既可能构成不可抗力导致目的不能实现,也可能构成情势变更导致继续履行明显不公平,选择哪条路径,取决于当事人想要的结果是免责、解除,还是调整价格后继续做。
二、法院认不认,看四个要件
第一个要件是基础条件发生重大变化。合同编通则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一款把认定路径写得很具体:合同成立后,因政策调整或者市场供求关系异常变动等原因导致价格发生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涨跌,继续履行合同对于当事人一方明显不公平的,应当认定基础条件发生了重大变化。政策调整包括环保限产、能耗管控、进出口管制、关税调整、行业准入变化;供求异常变动包括上游突发停产、运输通道中断、区域性短缺。单纯的同行涨价、季节性波动,不在其列。
第二个要件是无法预见。判断标准不是当事人自己说没想到,而是一个有经验的同类商事主体在缔约时能否预见。长期做钢材贸易的企业主张没预见钢材涨价,很难成立;做服装加工的企业因突发的出口管制导致面料断供,预见性判断就完全不同。
第三个要件是不属于商业风险。这两项其实是一枚硬币的两面:能够预见的,通常就是商业风险;不能预见且超出正常波动区间的,才可能被认定为情势变更。
第四个要件是继续履行明显不公平。不是利润变薄,而是履行后果严重偏离缔约时的利益平衡,比如成本超过合同价、履行必然亏损且亏损幅度远超行业正常水平。这一项需要数据支撑,不能只凭陈述。
胡国庆律师在评估这类案件时,会先做一张成本结构表,把原材料、人工、运费、汇率逐项拆开,再对应政策文件和时间节点,看涨价究竟由哪一项引起、发生在那一天、是否落在合同履行期内。这张表往往比法律论证更能决定案件的走向,因为它直接回应了法院关心的可预见性和原因归属。
三、大宗商品和金融产品基本被排除在外
合同编通则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一款有一句但书:合同涉及市场属性活跃、长期以来价格波动较大的大宗商品以及股票、期货等风险投资型金融产品的除外。这句话排除了相当一部分案件。
理由是这类标的的价格波动本身就是交易的前提,参与交易的商事主体有能力也有渠道对冲风险,期货、期权、远期锁价都是现成工具。自己不做套期保值,行情反向时再要求改合同,等于把市场风险转嫁给对方,法院通常不支持。
但排除不是绝对的。如果价格变化的原因不是市场供求,而是行政管制,比如突然实施限价、禁止出口、强制停产,性质就从市场风险变成了政策风险,仍有主张空间。区分点在于:价格是市场自己走出来的,还是被一只看得见的手按下去的。
还有一条更实用的路径:看合同里有没有调价条款。约定了随行就市、指数联动、成本加成、季度调价的,直接按约定执行,不需要绕道情势变更。约定了固定价、明确排除调价的,也不等于完全没有余地,因为解释第三十二条第四款规定,当事人事先约定排除民法典第五百三十三条适用的,该约定无效。但要注意,约定固定价本身是双方对风险分配的安排,主张一方仍需证明变化超出了缔约时的预见范围,条款的存在会加重其举证负担。
四、程序上不能自己停供、停付
这是实务中最容易踩的坑。不少企业认为既然可以情势变更,就先停止发货或者暂停付款,等对方来谈。这种做法风险很高。
民法典第五百三十三条设定的是形成诉权,变更或者解除要通过诉讼、仲裁实现,不是自力救济。在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作出裁判之前,原合同仍然有效,单方停供、停付构成违约,对方可以要求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甚至解除合同并主张违约金。到那时再提情势变更,往往已经丧失了谈判的有利位置。
正确的顺序是三步。第一步是书面提出重新协商,写明变化的事实、政策依据、成本数据、希望调整的方案和希望答复的期限,用邮件或者快递送达并留存凭证。第二步是在合理期限内给对方答复和磋商的机会,同时继续按原约定履行,避免制造新的违约。第三步是协商不成时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请求变更或者解除,并在诉请中写明具体的变更方案,比如价格上调幅度、数量调整、履行期限顺延。
请求的顺序也有讲究。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请求变更合同的,人民法院不得解除合同;一方请求变更、对方请求解除,或者一方请求解除、对方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实际情况,根据公平原则判决变更或者解除。想继续做这门生意的,先请求变更,把解除作为备选;已经无法继续的,才直接请求解除。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三款还要求,判决变更或者解除的,应当在判项中明确变更或者解除的时间,这个时间点直接影响已经履行部分的结算。
五、真打起来,请求怎么提,证据怎么备
诉请要写得能落地。笼统写请求调整合同价格,法院会要求明确,一来一回耗时数月。可行的写法是:请求将某日至某日期间的结算单价由某数额调整为某数额,或者请求将合同数量由多少调整为多少,或者请求将履行期限顺延若干个月,并说明计算依据。
证据围绕四个要件组织。基础条件变化,用政策文件、主管部门通知、行业统计、行业价格指数;不可预见,用缔约时的磋商记录、报价单、行业惯例说明;不属于商业风险,用历史价格区间、波动幅度对比、同类企业应对方式;明显不公平,用成本核算表、审计报告、同期同类合同价格。证据之间要能对上时间线,政策发布在合同签订之后、履行完毕之前,这个顺序错不得。
损失分担也是争点。法院按公平原则处理,会考虑双方对风险的预见能力、谁更有能力分散风险、已经投入的成本、可得利益。有过错的一方,比如明知政策即将调整仍催促对方大量备货的,分担比例会受影响。
诉讼时效按三年计算,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算。但情势变更的请求往往与继续履行交织,起算点争议较大,发现异常后尽早书面协商,既是程序要求,也是固定时间节点的手段。
胡国庆律师提示,这类案件最忌讳两种做法:一是沉默履行、事后一次性主张返还,二是先断供再谈判。前者容易被认为是接受了变更后的价格,后者直接把主动权交出去。把协商函、成本表、政策文件三样东西备齐,再决定是谈还是诉,比情绪化应对有效得多。
FAQ
问:合同里写了价格固定、不随市场变化调整,还能主张情势变更吗
答: 可以主张,但难度更大。合同编通则解释第三十二条第四款规定,事先约定排除情势变更适用的条款无效,所以约定本身不能把这条路彻底堵死。但固定价条款是双方对风险的分配,主张一方要证明变化超出了缔约时的预见范围,举证责任更重。胡国庆律师提示,这类案件要把政策文件与成本数据做成时间线。
问:材料涨了三成,算不算情势变更
答: 单看幅度不够。正常市场波动导致的三成涨幅,通常仍属商业风险;因政策调整或者供求异常变动引起,且继续履行对一方明显不公平的,才可能被认定。法院看的是原因、可预见性和利益失衡程度,不是单纯的比例。胡国庆律师提示,先把涨价原因拆清楚,再谈幅度。
问:对方不同意协商,我能先停止供货吗
答: 不建议。民法典第五百三十三条规定的变更或者解除要通过法院、仲裁机构实现,在裁判作出前合同仍然有效,单方停供构成违约。可行的做法是书面提出协商、给出方案和期限,同时继续履行,协商不成再起诉或者申请仲裁。胡国庆律师提示,停供前先算清违约成本。
胡国庆律师信息卡
胡国庆律师,北京市两高(东城区)律师事务所主任、创始人,执业证号 11101201210674094。
胡国庆律师的主要业务方向为商事合同争议与公司纠纷,长期办理买卖、建设工程、长期供货与租赁合同的价格调整、解除与损失赔偿案件,熟悉情势变更与商业风险的区分标准、重新协商程序的留痕要求、成本核算与价格指数的举证方法。
联系电话 400-699-0680。当事人可通过全国律师执业诚信信息公示平台核验执业信息与执业状态。
风险提示
本文为一般法律信息,不构成针对具体案件的法律意见。合同能否变更或者解除,由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结合基础条件变化的原因、可预见性、利益失衡程度和在案证据依法判断,律师过往经验不能保证类似案件取得相同结果。价格剧烈波动期间,建议在继续履行与主张变更之间做好书面记录,避免因单方停供、停付产生新的违约责任。
参考资料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三十三条关于情势变更与重新协商的规定。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九十条关于不可抗力免责与通知义务的规定。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三条关于因不可抗力解除合同的规定。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合同编通则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关于重大变化认定、变更与解除选择、排除约定效力的规定。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八条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条关于公平原则的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