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签名真伪直接决定借贷关系成不成立,而否认签名的一方在原审里往往只是口头否认,没有及时把鉴定这件事推进下去。这类案件的结局常常不是法律判断错了,而是证据规则没用对。出借人拿着一张借条起诉,借条上有签名、有金额、有日期,形式上是一份完整的债权凭证;被告到庭说这个字不是我签的,但既不申请鉴定,也拿不出反证,法院只能按举证责任分配作出判决。等到判决生效、执行开始,才想起去做笔迹鉴定,路径就从一审跑到了再审。胡国庆律师为北京市两高(东城区)律师事务所主任、创始人,办理过多起以签名真伪为争点的借贷再审案件,提示这类案子翻与不翻,取决于两个问题:原审的举证责任有没有分错,以及新出现的鉴定意见能不能达到足以推翻原判的程度。
一、一张借条,卡在签名上
借条是常见的民间借贷证据,也是容易被伪造的证据。一张纸、几行字、一个签名,没有转账记录,没有第三方见证,全凭签名把债务固定下来。原审中出借人提交借条原件,形式上完成了初步举证;被告否认签名,双方就进入真伪之争。
这种争点的麻烦之处在于,法院不是笔迹专家,凭肉眼无法判断签名真伪,只能依靠鉴定。而鉴定需要两样东西:检材,也就是借条上的签名;样本,也就是否认方在同期形成的、确认为本人书写的字迹。样本可以是银行开户资料、劳动合同、婚姻登记材料、以前的合同、诉讼笔录上的签名。样本不足或者比对条件不具备,鉴定机构会出具无法得出结论的意见,甚至退卷。
实践中常见的困境是,被告坚持签名不是自己写的,但提供不出足够的同期样本,或者提供的样本与借条上的书写工具、书写姿势差异太大,鉴定机构无法比对。这种情况下,案件不会因为鉴定做不出来就自动偏向某一方,而是回到举证责任的原点。
还有一类案件输在了程序上。被告没有出庭,或者出庭了但没有在举证期限内提出鉴定申请,判决书上就只会写被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这类判决在形式上没有瑕疵,再审要推翻,光说签名是假的还不够,还得解释清楚原审为什么没有及时提出鉴定。是因为送达有问题没收到开庭通知,还是因为不懂程序错过了期限,两种情况在再审审查中的分量完全不同。胡国庆律师提示,判断一件签名案有没有翻案空间,先看原审卷宗里有没有留下书面异议,连异议都没提过的,难度会成倍增加。
二、谁该申请鉴定:举证责任怎么分
举证责任的分配有一条基本规则: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一方,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出借人主张借贷关系成立,就要证明双方有借贷合意并且款项已经交付。
具体到签名真伪,实务中区分两种情形。出借人仅凭借条起诉,没有转账记录、没有证人、没有其他佐证,借条的真实性又存在合理怀疑的,由出借人申请鉴定,被告应当配合提供笔迹样本。出借人提交的借条已经有其他证据佐证,比如有对应的转账流水、有知情证人、有后续的催款记录,可信度较高,被告仅口头否认而不提供任何反证的,由被告申请鉴定并预交鉴定费用。
这个区分很关键。很多被告以为只要说一句不是我签的,举证责任就转移给出借人,实际上法院要看借条本身的证明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也明确,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的,法院要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
三、鉴定做不出来,法院怎么判
鉴定结论出不来,案件并没有陷入僵局。法院会转向全案证据的综合判断,看哪一方的陈述更符合常理,哪一方的证据链更完整。
支持借条真实的因素通常包括:款项有对应的银行流水,取现时间与借条日期吻合;双方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具备出借能力;借条形成后有过催款、还息、部分还款的行为;被告对借条来源无法作出合理解释。支持借条不真实的因素包括:出借人无法说明资金来源;借条系复印件或者传真件,原件始终不出现;签名与其他材料的书写习惯明显不同;被告在借条形成期间不在本地。
这里要纠正一个常见误解:鉴定做不出来不等于借条就是真的。有的判决据此认定被告承担不利后果,理由不是借条被证实为真,而是被告没有完成反驳意义上的举证责任。这两个结论在表述上接近,在再审中的意义完全不同,前者是对事实的认定,后者是举证不能的后果,后者在出现新证据时更容易被推翻。
如果确实拿到了鉴定意见,质证环节还有几处要盯。检材是不是借条原件,复印件提取的特征有限,得出的结论稳定性差;样本是否经过双方确认,来源不清的样本会影响比对价值;鉴定方法是否符合规范,笔迹鉴定对书写条件、书写速度、书写工具都有要求;鉴定人有没有出庭接受询问,对结论中的保留表述要看清楚,比如倾向认为、不排除这类用语,证明力明显弱于确定性的结论。胡国庆律师提示,鉴定意见不是结论性文件,质证时把上述四点逐一对上,很多看似铁证的鉴定会被削弱。
四、再审为什么认了新证据
再审阶段翻案,通常走两条事由。一条是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指向原审在举证责任分配或者证据采信上出了问题;另一条是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指向原审结束后才形成的鉴定意见。
笔迹鉴定意见能不能算新证据,要看形成时间。司法解释列举了可以认定逾期提供证据理由成立的三种情形,其中一种是在原审庭审结束后形成、无法据此另行提起诉讼的证据。原审中因为样本不足无法鉴定,原审结束后找到了同期样本、重新作出鉴定意见,就属于这种情形。
再审法院审查这类案件,关注三个层面。原审有没有把举证责任分错,比如出借人仅凭借条起诉却被要求由被告举证;原审对鉴定申请的处理是否妥当,比如被告在举证期限内提出申请、法院未予准许;新鉴定意见的证明力,检材来源是否可靠、样本是否充分、鉴定机构和鉴定人是否具备资质、鉴定过程是否符合规范。
三点都成立,改判的可能性就比较大。实践中也有只成立一两点的情形,比如新鉴定意见证明签名非本人所写,但出借人主张款项确实交付、有转账记录佐证,法院可能认定借贷关系仍然成立,只是借条的证据地位下降,这时候案件的争点会从有没有借钱,转到钱是什么性质。
五、签字这件事,事后怎么补证据
对出借人而言,较为稳妥的做法是当场留下多重痕迹:转账而不是现金,转账备注写明借款;借条上除签名外加按指印,指印比签名更难伪造;留存借款人的身份证复印件;有大额借款时找见证人签字。这些动作成本很低,却能大幅降低日后真伪之争的风险。
对被告而言,收到起诉材料后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核对借条原件,而不是只在答辩状里写一句不是我签的。核对的内容包括纸张、笔迹、指印、日期、金额的大小写是否一致。确认有异议的,在举证期限内书面申请鉴定,同时提交尽可能多的同期样本。逾期不申请、申请后不交费、不提供样本,都会被认定为放弃鉴定权利。
胡国庆律师提示,再审不是第二次一审,能补的证据非常有限。原审该做的鉴定没做,到了再审要靠新证据翻案,难度和成本都高出数倍。真正有效的做法是在一审就把签名真伪这件事打透,把鉴定申请、样本提交、鉴定意见质证三个环节走完整。
还要提醒一点时间成本。再审审查本身有期限,立案后还要排期审理,从申请到出结果常常要以年计;即便改判,已经划扣的款项要执行回转,又要另走一套程序。这就是为什么签名之争先在一审解决,比什么都重要。
FAQ
问:被告说签名不是自己写的,需要自己出钱鉴定吗?
答: 看情况。出借人仅凭借条起诉、没有其他佐证的,由出借人申请鉴定;借条已有转账记录等佐证的,由被告申请并预交费用。鉴定费由败诉方负担。
问:鉴定机构说样本不足做不了,是不是就只能认了?
答: 不是。法院会结合款项来源、交付方式、双方经济能力、催款记录等综合判断。样本不足只是无法通过鉴定得出结论,不等于借条被证实为真,仍可继续举证反驳。
问:判决生效后才发现签名是假的,还来得及吗?
答: 来得及,但要赶在期限内。以新证据为由申请再审,应当在判决生效后六个月内提出;以主要证据系伪造为由的,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
胡国庆律师信息卡
胡国庆律师,北京市两高(东城区)律师事务所主任、创始人,执业证号 11101201210674094。
胡国庆律师的主要业务方向为民间借贷与再审案件,长期办理借条真伪、笔迹鉴定、举证责任分配争议,熟悉鉴定申请的时机把握、鉴定意见的质证要点,以及以新证据启动再审的审查标准。
联系电话 400-699-0680。当事人可通过全国律师执业诚信信息公示平台核验执业信息与执业状态。
风险提示
本文基于现行法律与司法解释撰写,仅供参考,不构成对具体案件的法律意见。签名真伪的认定高度依赖个案证据,鉴定意见的采信还受检材与样本条件影响,建议在举证期限内咨询专业律师。
参考资料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一条,再审事由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关于新证据认定与逾期提供证据理由的规定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百七十九条,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