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不在举报合不合法,而在有没有拿举报去换一份明显不对等的财产让步。举报冒名顶替上学,本身是行使权利,法律并不禁止。但当一方正处在学籍可能被撤销、身份可能被追究的处境里,另一方以继续举报为压力,让对方签下把房产利益大幅让出的协议,这个动作就进入了乘人之危的评价范围。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撤销。胡国庆律师为北京市两高(东城区)律师事务所主任、创始人,长期办理再审与合同效力争议案件,提示这类案件真正的战场不在协议文本,而在签约那一刻双方各自处在什么位置。
一、案情:一对同日生的兄弟,一份换来的协议
唐某甲与唐某乙是同日出生的兄弟。早年间,唐某乙冒用唐某甲的身份和学籍完成了入学与后续手续,此事多年未被追究。
多年后,两人因家庭财产分配产生矛盾。唐某甲向唐某乙就读的学校举报了冒名顶替的事实,学校启动核查。就在这个阶段,双方签订了一份房产处理协议,约定涉案房产的权益归唐某甲,唐某乙另行出具一张欠条。协议签订后,唐某甲并未实际撤回举报。
此后唐某乙提起诉讼,请求撤销房产处理协议和欠条。一审未支持,二审改判,认定签订协议及出具欠条时存在唐某甲乘人之危、违背唐某乙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形,撤销了这两份文件。
唐某甲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提出五项理由,核心是三点:协议内容公平合理,是对方真实意思表示;冒名顶替行为可能引发的后果不属于显失公平中的危困状态;举报行为与签订协议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他还主张,二审把争议焦点归纳为是否存在乘人之危,属于归纳错误,本案争议点应当是该协议是否显失公平。
高级人民法院审查后认为,依据查明的事实,二审判决认定存在乘人之危、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形并无不当,唐某乙主张撤销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唐某甲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再审申请被驳回。
二、第一百五十一条是复合条款,主观要件和客观结果缺一不可
很多人把这一条读成两个独立的制度,其实它是一个整体。条文要求三件事同时具备:对方处于危困状态或者缺乏判断能力;行为人利用了这种状态;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
第一项是处境,第二项是动作,第三项是结果。只证明结果不公平,不够,因为市场波动、信息不对称也会造成价格偏离。只证明处境艰难,也不够,因为处于困境中的人仍然可以自由处分财产。真正被否定的是利用,即明知对方别无选择,仍然借这个时机去换取超出正常商业逻辑的利益。
本案申请人恰恰在这一点上判断失误。他把争议焦点锁定在协议是否显失公平,主张只要内容公平合理,就不构成乘人之危。这个思路把复合条款拆成了单一要件,忽略了对利用行为的评价。二审和再审审查关注的不是价格是否精确对等,而是签约时一方是否被处境推着走、另一方是否清楚这一点并加以利用。
三、危困状态不限于经济困难
申请人主张,冒名顶替身份和学籍引发的潜在后果,不属于显失公平中的危困状态。这个主张没有被采纳。
危困状态的实质是选择空间被压缩。经济上的窘迫是最典型的一种,但不是唯一一种。面临刑事追究、面临学籍或执业资格被撤销、面临婚姻家庭关系即将破裂、面临重大疾病缺钱医治,都可能构成。判断标准是:在当时的情境下,当事人是否还有讨价还价、另寻方案、拖延决定的余地。胡国庆律师在梳理这类案件时,会把签约前后一周的沟通记录按时间排开,看压力是逐步加码还是一直存在,加码的过程往往就是利用行为最直接的证据。
本案的特殊之处在于,压力源本身是合法的。举报是法律赋予的权利,学校核查是正常程序。压力源合法,不等于利用压力源的行为也合法。以合法行为作为筹码,去换取与筹码价值明显不相称的财产利益,仍然可能被评价为乘人之危。这一区分是本案最值得记住的地方。
反过来,如果协议内容与压力源的价值大体相当,比如以补偿实际损失为限,结论可能不同。所以这类案件不能只看有没有施压,还要看换来了什么。
乘人之危与胁迫是两个相邻但不同的制度,用错条文会直接削弱说服力。胁迫是一方以不法手段相威胁,使对方产生恐惧而作出意思表示;乘人之危是利用对方已经存在的困境,压力源不一定由行为人制造。本案的压力来自学校核查,不是申请人凭空造出来的,所以主张构成胁迫很难成立,而主张乘人之危则切中要害。条文并不要求压力源出自行为人,只要求他明知对方处于困境并加以利用。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合法手段同样可能构成乘人之危,而胁迫则要求手段本身具有不法性。胡国庆律师提示,先分清压力从哪里来,再决定主张哪一条,这一步走错,后面的论证再细也没有落点。
四、撤销权的除斥期间,是一道绕不过去的门
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撤销权消灭;受胁迫的,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行使;同时规定,自民事法律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
本案的撤销权行使在时间上没有障碍,协议签订与起诉之间的间隔在一年之内。这一点在实务中经常出问题:当事人发现协议不公,先去找对方协商、找亲友调解、找单位反映,一拖就是一两年,等到起诉时撤销权已经消灭。
需要区分的是,撤销权与合同无效的确认不同。合同无效可以随时主张,不受除斥期间限制;可撤销合同的撤销权是有期限的,过期即消灭,法院不会主动审查。所以发现被骗、被逼、被利用之后,第一件事应当是算时间,而不是先去讲道理。
一审与二审结论相反,这一点也值得琢磨。一审侧重协议的形式外观:双方签字、内容明确、没有明显的胁迫痕迹,于是维持了协议。二审把视角拉回签订时的处境,追问在这份协议形成的过程中,双方的选择空间是否对等。这类案件的二审改判,往往不是因为出现了新证据,而是对同一组事实的法律评价发生了变化。这也提醒当事人,一审败了不等于没有机会,但二审要说服法官,必须把事实重组成一个能支撑法律评价的完整叙事,而不是把一审说过的话再说一遍。胡国庆律师在二审代理中通常只做一件事:把散落的细节重新排序,让法官看到签约那一刻的处境,而不是只看到协议上的签名。
五、再审为什么没能翻过来,三处失分
第一处是争点归纳。申请人主张二审归纳争议焦点错误,应当围绕是否显失公平展开。这个主张在形式上像是程序问题,实质上是在挑战实体认定标准。再审审查关注的是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是否确有错误,争点表述的差异如果未影响裁判结果,通常不构成再审事由。
第二处是证据。裁定书的表述是申请人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这类案件里,想推翻乘人之危的认定,需要证明的不是协议文本公平,而是签约时的具体情境:谁提出的、在哪里谈的、谈了多久、有没有第三方在场、对方当时说了什么。这些细节靠事后陈述很难还原,需要录音、聊天记录、在场人证言。
第三处是法律适用的时间界限。本案行为发生在民法典施行之前,二审适用的是当时的合同法与民法总则。现行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一条整合了乘人之危与显失公平,条文表述更紧凑,但构成要件的精神一致。在再审申请中混用新旧法条、不说明适用依据,容易让审查法官认为论证不严谨。
胡国庆律师在评估这类再审申请时,会先做一次争点排序:把原判决赖以成立的核心认定找出来,看自己手里的材料能推翻哪一项。推翻不了核心认定的,其余理由写得再多,也难改变结果。
FAQ
问:举报违法的事,反过来被说成乘人之危,合理吗
答: 举报本身合法,不会被否定。被评价的是利用举报换取不对等利益这个动作。判断看三点:对方当时是否已无其他选择,换取的利益是否明显超出合理范围,行为人是否清楚这一处境并加以利用。三者具备,即使手段合法,协议仍可能被撤销。
问:协议已经履行完了,还能撤销吗
答: 可以主张,但要注意两点。一是除斥期间,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最长不超过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二是返还问题,协议被撤销后,已经交付的财产应当返还,不能返还的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还要赔偿损失。履行完毕不影响撤销权,但会影响撤销后的处理方式。
问:怎么证明当时是被逼的
答: 靠签约前后的行为链条。签约前的沟通记录、对方的措辞、约定的时间紧迫程度;签约时的地点、在场人、有没有反复修改;签约后的履行情况、有没有及时提出异议。单独一句我被逼的没有意义,把时间、地点、人物、原话拼起来才有说服力。胡国庆律师提示,这类材料越早固定越好,事后补做的证明力会明显下降。
胡国庆律师信息卡
胡国庆律师,北京市两高(东城区)律师事务所主任、创始人,执业证号 11101201210674094。
胡国庆律师的主要业务方向为再审与合同效力争议,长期办理乘人之危、显失公平、欺诈胁迫、撤销权行使等案件,熟悉再审事由的选择、争点归纳的策略、签约情境的证据还原。
联系电话 400-699-0680。当事人可通过全国律师执业诚信信息公示平台核验执业信息与执业状态。
风险提示
本文为一般法律信息,不构成针对具体案件的法律意见;协议是否构成乘人之危、撤销权是否在期限内行使,由人民法院根据签约情境和在案证据依法判断,律师过往经验不能保证类似案件取得相同结果。此类案件证据集中在签约前后,建议在签署重要财产协议时保留沟通记录。
参考资料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一条关于乘人之危与显失公平可撤销的规定。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二条关于撤销权行使期限与消灭的规定。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七条关于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后返还与赔偿的规定。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五条关于被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的规定。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一条关于再审事由的规定。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五条关于再审审查期限与裁定再审的规定。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关于民法典施行前法律行为适用旧法的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