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看这个人是不是刑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所说的受委派从事公务的人员。是,按受贿罪、贪污罪处理,由监察机关调查;不是,按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职务侵占罪处理,由公安机关侦查。两个罪名在起刑点、最高刑、从宽路径上都不一样。胡国庆律师为北京市两高(东城区)律师事务所主任、创始人,长期办理职务犯罪与国家出资企业人员犯罪案件,提示这类案件的第一战场往往不在数额,而在身份:身份一变,罪名变、管辖变、量刑档次变,辩护策略也随之全部改写。
一、条文的三个层次,先分清国有公司与国家出资企业
刑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本法所称国家工作人员,是指国家机关中从事公务的人员。第二款接着规定,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民团体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和国家机关、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委派到非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从事公务的人员,以及其他依照法律从事公务的人员,以国家工作人员论。第三款是受委托管理、经营国有财产的人员,以国家工作人员论。
这里最容易出错的是国有公司四个字。刑法上的国有公司指公司财产完全属于国家所有的公司,也就是国有独资这一类,不包括国有控股、国有参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国有资本控股、参股的股份有限公司中从事管理工作的人员利用职务便利非法占有本公司财物如何定罪问题的批复明确,在国有资本控股、参股的股份有限公司中从事管理工作的人员,除受国家机关、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委派从事公务的以外,不属于国家工作人员,其侵吞本单位财物的按职务侵占罪处理。
这个界定带来一个反直觉的结论:一家国有股东持股六成的公司,其总经理未必是国家工作人员;而一家国有股东只持股三成的公司,被派去的人反而可能是。判断的落点从来不是持股比例,而是有没有委派、是不是从事公务。胡国庆律师提示,办案时第一份要看的材料不是审计报告,而是工商档案里的股权结构与公司章程,先把企业性质定下来,再谈人的身份。
二、委派的三个要件,主体、形式与内容缺一不可
第一个要件是主体。委派方必须是国家机关、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全国法院审理经济犯罪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指出,委派即委任、派遣,形式多种多样,如任命、指派、提名、批准等;不论被委派的人身份如何,只要接受上述单位委派,代表其在非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中从事组织、领导、监督、管理等工作,都可以认定为国家工作人员。
第二个要件是形式,但形式要求并不苛刻。最高人民检察院法律政策研究室关于委派到非国有公司、企业从事公务但尚未依照规定程序获取该单位职务的人员是否适用刑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的答复明确,即使委派、任命的程序不完整,只要实质上接受委派、代表国有单位行使相应职权,就可以按受委派人员追究刑事责任。反过来,仅有口头招呼、没有任何书面痕迹,又查不到推荐、批准记录的,也很难认定为委派。
第三个要件是内容,必须从事公务。座谈会纪要对从事公务的解释是:代表国家机关、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民团体履行组织、领导、监督、管理等职责,主要表现为与职权相联系的公共事务以及监督、管理国有财产的职务活动;不具备职权内容的劳务活动、技术服务工作,如售货员、售票员所从事的工作,一般不认为是公务。这一条决定了车间主任、班组长、普通销售和技术骨干一般不属于国家工作人员。
另有一条常被忽略的独立路径。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国家出资企业中职务犯罪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规定,经国家出资企业中负有管理、监督国有资产职责的组织批准或者研究决定,代表其在国有控股、参股公司及其分支机构中从事组织、领导、监督、经营、管理工作的人员,应当认定为国家工作人员。这里的组织,实务中被限定为上级或者本级国家出资企业内部的党委、党组、党政联席会,普通的董事会、总经理办公会聘任并不足够。胡国庆律师提示,判断这一条要看批准文件出自哪个机构,文件抬头往往比正文更能说明问题。
三、一起参股公司受贿案的认定分歧
某国有独资公司出资四成与民营股东共同设立一家有限公司,派人担任总经理。任职期间,该总经理在设备采购中收受供应商财物。控方主张其系受国有公司委派从事公务,应以受贿罪追究;辩方主张其由合资公司董事会按章程聘任,国有股东只是依股权行使表决权,不属于委派。
争议落到了三组材料上。第一组是任命链条:国有公司党委会是否研究决定并出具过推荐函,合资公司董事会的聘任是否以该推荐为前提。第二组是管理关系:其人事档案、干部管理权限、考核与薪酬审批在哪一方,是否仍需原国有公司党委批复。第三组是职责内容:其职权范围是主持全面经营,还是仅负责某一条业务线。
最终认定其属于受委派人员。理由是任职经过了国有公司党委会研究同意,合资公司董事会的聘任以该推荐为前置条件,且其代表国有投资主体对合资公司的国有资产行使监督管理职责,符合刑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胡国庆律师在类似案件中总结出一条经验:任命文件、党委会纪要、干部管理权限文件这三样,比任何一方的口头说明都管用,调取时应当按年度把整套任免材料拉齐,而不是只看最后一次任命。
反向的情形同样存在。国有企业改制为股份有限公司后,原国有企业工作人员和新任命的人员中,除代表国有投资主体行使监督、管理职权的人外,不以国家工作人员论。曾有这样的案例:某人在改制后的企业担任管理人员并持股,形式上职务由新公司董事会决议任免、在新公司领取报酬,但其受国有企业委托参与改制事宜、所任职务仍需国有企业党委批复、干部人事关系仍由国有企业党委管理,法院据此仍认定其为国家工作人员。表面形式与实际管理关系冲突时,后者优先。
四、罪名差异落到量刑上,三处不同
第一处是起刑与最高刑。受贿罪依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三百八十六条,按第三百八十三条处罚: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较重情节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直至死刑。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依第一百六十三条,经刑法修正案十一修改后为三档:数额较大的三年以下,数额巨大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数额特别巨大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第二处是从宽通道。受贿罪有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三款的特别规定:犯第一款罪,在提起公诉前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真诚悔罪、积极退赃,避免、减少损害结果的发生,数额较大档的可以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处罚,数额巨大、特别巨大档的可以从轻处罚。这一条在实务中的分量很重。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没有对应的分则特别条款,只能适用刑法总则关于自首、坦白、认罪认罚的一般规定。
第三处是追诉与调查主体。国家工作人员涉嫌职务犯罪,由监察机关依照监察法调查,监察法第十五条把国有企业管理人员纳入监察对象;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由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两条程序的强制措施、律师介入时点、退赃渠道都不同,家属最直观的感受是能不能会见、什么时候能会见。违法所得一律追缴,这一点两罪并无区别。胡国庆律师提示,两罪的量刑差距在数额较大这一档并不夸张,真正拉开距离的是数额巨大以上的区间与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三款特别从宽的适用,身份辩护的价值要结合涉案金额判断,不能一概而论。
五、身份是第一个战场,取证和合规都要从这里入手
辩护侧的动作,第一是调取企业性质材料:工商登记档案、历次股权变更、章程、出资证明,确认标的公司是国有独资还是国有控股、参股。第二是调取任命材料:党委会或者党政联席会纪要、推荐函、任免通知、董事会决议、干部管理权限文件。第三是调取职责材料:岗位说明书、授权文件、审批流程、劳动合同与社保缴纳主体。第四是核对身份变动时点:改制、股权转让、任期届满,都可能使身份发生变化。
这里有一个必须提醒的规则。国家出资企业中职务犯罪的意见明确,国家工作人员在国家出资企业改制前利用职务便利实施犯罪,在其不再具有国家工作人员身份后又实施同种行为,依法构成不同犯罪的,应当分别定罪,实行数罪并罚;改制过程中隐匿财产、在身份变化后据为己有的,按贪污罪处理。也就是说,同一笔业务跨了身份节点,可能被拆成两个罪名。
企业侧的合规更简单也更有效:派驻参股公司的人员,必须有明确的委派文件,写明委派主体、职务、职责范围与报告义务;职责范围要与公务属性相匹配,薪酬与考核关系要清晰,不要在两家主体之间来回挂靠。胡国庆律师在为企业做风险排查时,通常把派驻名单、任命文件与职责清单做成一张表,身份处于模糊地带的位置,才是真正的风险点。
FAQ
问:国企参股的公司里,财务负责人算不算国家工作人员
答: 不看股权比例,看任命主体和职责。由国有单位党委会或者党政联席会研究决定、出具推荐或批准文件,代表国有投资主体行使监督管理职责的,可以认定为受委派从事公务的人员。仅由合资公司按章程聘任、国有股东只是行使表决权的,一般按非国家工作人员处理。
问:村委会干部挪用集体资金,按挪用公款还是挪用资金
答: 看资金性质和履职场景。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刑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的解释规定,村委会等基层组织人员协助人民政府从事救灾抢险款物管理、国有土地经营与管理、土地征收补偿费用管理、代征税款等七类行政管理工作时,属于其他依照法律从事公务的人员,此时挪用按挪用公款罪处理;处理纯集体事务、挪用集体资金的,按挪用资金罪处理。
问:一审把身份认定错了,判决还能改吗
答: 可以。身份认定属于法律适用问题,不受起诉罪名的限制,法院应当依职权审查。一审认定错误的,可以上诉;判决已生效的,属于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第三项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情形,可以申诉或者申请再审。实务中改判的关键在于是否提交了完整的任免文件与干部管理权限材料。
胡国庆律师信息卡
胡国庆律师,北京市两高(东城区)律师事务所主任、创始人,执业证号 11101201210674094。
胡国庆律师的主要业务方向为职务犯罪辩护与代理、企业刑事合规,长期办理受贿、贪污、挪用公款及国家出资企业人员犯罪案件,熟悉国家工作人员身份认定、委派与受委托的区分、监察程序与刑事诉讼的衔接等关键环节。
联系电话 400-699-0680。当事人可通过全国律师执业诚信信息公示平台核验执业信息与执业状态。
风险提示
本文为一般法律信息,不构成针对具体案件的法律意见;行为人是否属于国家工作人员、是否构成受贿罪或者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由监察机关、检察机关与人民法院根据在案证据依法认定,律师过往经验不能保证类似案件取得相同结果。企业向参股公司派驻人员时,应当完善委派文件与职责清单,避免身份长期处于模糊状态。
参考资料
-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九十三条关于国家工作人员范围的规定。
-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六十三条关于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的规定。
-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二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三百八十六条关于贪污罪、受贿罪及其处罚的规定。
-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条关于职务侵占罪的规定。
- 《全国法院审理经济犯罪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关于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认定、委派认定与从事公务理解的规定。
-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国家出资企业中职务犯罪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条、第六条关于改制前后身份变化处理与国家出资企业中国家工作人员认定的规定。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国有资本控股、参股的股份有限公司中从事管理工作的人员利用职务便利非法占有本公司财物如何定罪问题的批复》。
- 《最高人民检察院法律政策研究室关于国家机关、国有公司、企业委派到非国有公司、企业从事公务但尚未依照规定程序获取该单位职务的人员是否适用刑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问题的答复》。
- 《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的解释》关于村基层组织人员从事公务范围的规定。
- 《中华人民共和国监察法》第十五条关于监察对象范围的规定。